穿過戰(zhàn)火硝煙,訓練機器人“向善”,他說學術研究是為了..... | 中歐教授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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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政治經濟學、國家重建援助實效、人工智能與機器學習、公司金融商業(yè)倫理……中歐國際工商學院金融學副教授喬維斯(Child, Travers Barclay)的研究和教學領域聽起來跨度很大,但卻都被同一條主線串聯(lián)。這條主線就是驅動他走向學術研究的最初動力——探討一件事物的“正義”和“非正義”面。
過去十幾年,他既行走在硝煙彌漫的阿富汗,試圖弄明白外援項目對沖突地區(qū)的影響;同時也翻閱浩如煙海的上市公司資料,試圖找到這些公司的市場表現(xiàn)與其政界人脈的關聯(lián);而最令他興奮的,是探索與非政府組織合作的可能性,以利用自己所學,助力打擊人口販賣、解決難民等人道主義問題。作為一位旅居多國的研究者,喬維斯說,旅行讓他更認識自己,也讓他更愛生活,更讓他越發(fā)真切地領會到做學問的意義:為世界帶來一點改變。
01戰(zhàn)后重建外援真能贏人心?
2012年,常駐阿富汗首都喀布爾的一位荷蘭女記者,收到一封來自荷蘭的郵件。郵件的發(fā)送人是當時正在為博士畢業(yè)論文進行田野調查的喬維斯。
他在朋友的介紹下,輾轉獲知記者的郵箱。在這份簡短的郵件中,他講明了自己要在阿富汗開展“外援項目有效性”研究的來意。2013年冬天,在該記者的幫助下,喬維斯正式踏上赴喀布爾的行程。
此時的阿富汗處在塔利班的控制下。遠近處硝煙彌漫,呼嘯的軍用直升機在頭頂盤旋,扛著AK-47突擊步槍的便衣警察在街頭隨處可見,不時發(fā)生的垃圾桶爆炸和自殺式襲擊,讓初到者不寒而栗。
“但當時我想,一名女記者都能在這么危險的地方進行長時間報道,為什么我不能來進行短期的學術研究,解答心中的疑問?”
他的疑問由來已久。
20多年來,西方在阿富汗和伊拉克的戰(zhàn)爭使得超過18萬平民和8000多名國際士兵喪生。戰(zhàn)爭結束后,接踵而至的是重建活動。僅美國政府就在阿富汗投入重建費用超過1000億美元,在伊拉克投入重建費用超過800億美元。
這些援建活動基于經典的“Hearts and Minds”理論。該理論認為,重建項目能為沖突地區(qū)帶來積極影響,這是因為,重建項目可以增加就業(yè)和收入,提高人們的健康和福祉,從而帶來穩(wěn)定和發(fā)展,并讓外援者在沖突地區(qū)“贏得民心”。
這一理論得到政策制定者、軍事戰(zhàn)略家和政界的普遍接受,但很少有實證研究對此加以證實。少數(shù)研究試圖回答外援項目的有效性,但多是泛泛而談。而喬維斯想要做的,是從更加多元、微觀的視角對這一問題進行研究并尋找答案。
2013年,源源不斷的外援資金涌入了阿富汗,重建項目如火如荼,一幢幢新建的學校、醫(yī)院拔地而起。在這里,喬維斯和幾位國際媒體記者住在一座居民房中,他試圖從發(fā)展經濟學的角度,探究這些項目會為這個支離破碎的地方帶來哪些實質性的改變,會產生什么影響,甚至,有沒有可能會讓當?shù)厍闆r變得更糟。
在一個月的時間內,他采訪了很多參與重建的利益相關方,包括私營部門、政府機構、非政府組織等,并結合來自美國政府、北約和阿富汗政府對于援助項目的統(tǒng)計數(shù)據,對在阿富汗398個地區(qū)進行的、歷時57個月的項目展開效果分析。
意外的發(fā)現(xiàn)有很多。在一些地方,援助重建工作并不會明顯改善受援地區(qū)的沖突狀況。通過分析相關數(shù)據以及基于實地走訪得到的信息,他開創(chuàng)了一種替代理論框架。該框架強調,受援國民眾的意識形態(tài)存在某種偏好,某些援助項目會引起受援國民眾意識形態(tài)上的分歧。有時,接受的援助越多,反而越會增強當?shù)孛癖妼Ψ磳Ψ肿拥闹С?。因此,外援項目需要調整資源的分配以安撫擁有強烈意識形態(tài)的人群。良性的項目會帶來有利的發(fā)展,而有爭議的援助則會產生相反的效果。
此外,他還研究了外援項目和腐敗之間的關系。
人們普遍認為,如果有多個援助項目在同一地區(qū)進行,且這些項目之間存在重合的目標和任務,那么,發(fā)展援助的有效性將會打折。通過研究2006—2009年阿富汗各地多個援助項目,喬維斯發(fā)現(xiàn),在由單一捐助者提供援助的地區(qū),腐敗現(xiàn)象較少,公眾輿論較好,沖突狀況也得以改善。而在擁有多個援助方的地區(qū),援助的效果則會大打折扣。
他并非將研究止步于此,而是進一步深挖不同類型的援建項目的影響。通過系統(tǒng)分析來自北約、美國和阿富汗本土的相關數(shù)據,他發(fā)現(xiàn),在一些地方,醫(yī)療援助項目成功地減少了暴力沖突,而教育項目則引發(fā)了更多沖突,尤其是在相對保守的地區(qū)。這一發(fā)現(xiàn)此后得到相關民調結論的背書。民調顯示,在一些受援地區(qū),教育項目會激化當?shù)孛癖妼H勢力的反感。
他的研究成果此后見諸《金融經濟學刊》《發(fā)展經濟學刊》《公司金融期刊》《沖突管理與和平科學》《消除沖突期刊》等眾多知名國際學術期刊上。在評估重建工作有效性時,其研究還得到美國阿富汗重建特別監(jiān)察長辦公室(Special Inspector General for Afghanistan Reconstruction, SIGAR)的引用。
02政商關系如何影響企業(yè)發(fā)展?
除了戰(zhàn)火彌漫的阿富汗,喬維斯還穿梭在不同的公司之間。他研究的另一個重點領域是上市公司的公司所有權、政治關系和董事會網絡。與戰(zhàn)后援建一樣,這在他眼中,是另一種“正義”。
喬維斯對“正義”和“非正義”的思考始于14歲。從那時起,他就對貧富概念產生了極大好奇:為什么有些人貧窮,而有些人卻很富足?這個問題像一顆種子深埋心底,促使他日后從政治經濟學視角對這些問題展開長時間研究。
他的目光首先轉向美國。
美國總統(tǒng)在沒有國會和司法監(jiān)督的情況下?lián)碛邢喈敶蟮臋嗔韴?zhí)行政策,一系列廣泛的工具賦予了總統(tǒng)權力。美國前總統(tǒng)特朗普發(fā)布了創(chuàng)紀錄數(shù)量的行政命令,對環(huán)境保護、基礎設施發(fā)展、放松管制、貿易、采購、稅收和補貼產生了重大經濟影響。鑒于特朗普的商業(yè)背景,在其競選總統(tǒng)期間,美國社會普遍關注其行政權力是否會引發(fā)利益沖突。
與政府的關系會怎樣影響一家公司的市場表現(xiàn)、財務審查、公司業(yè)績?帶著這個問題,喬維斯開始了一場“自然實驗”,并將研究對象對準了商人出身、在2016年當選美國總統(tǒng)的特朗普。
在特朗普競選總統(tǒng)前,一些標準普爾500指數(shù)公司就已與其建立了聯(lián)系。喬維斯的研究發(fā)現(xiàn),2016年特朗普在總統(tǒng)大選中勝出后,這些與之有聯(lián)系的公司在會計績效、政府合同采購和監(jiān)管風險等方面都頗為受益。在大選結束三周內,這些公司就獲得了3.7%的“異?!被貓?;公司業(yè)績表現(xiàn)較以往更好,獲得了更多來自政府的合同;同時,受到監(jiān)管機構經濟處罰的概率降低了7%,受到新的監(jiān)管調查的概率降低了4%。
關于企業(yè),他關注的另一個話題是當前頗為熱門的ESG(環(huán)境、社會和公司治理)。
“當我們談論企業(yè)社會責任或環(huán)境、社會和治理時,我們會想到公司為社會做的好事,我們通常認為這樣的善舉理所當然會產生好的效果。就像我們自然而然覺得美國軍隊在阿富汗的援建工作是有效的。建一所學校,修一條路,向肯尼亞的孩子們捐贈100個籃球……大家就會說,你真是在為社會做有益的事情?!?/span>
在喬維斯看來,雖然ESG已經成為商業(yè)社會追崇的話題,但對于一些出發(fā)點很好的項目,同樣缺乏評估研究。他提醒,企業(yè)在進行社會項目時,應該考慮如何評估項目是否真的會產生實際的社會影響、促成改變。
03要看到真實發(fā)生的改變
憑借這些發(fā)現(xiàn),喬維斯叩開了諸多國際知名商學院的大門。
然而,這些并沒有讓他感到滿足,他更想要看到并且目前正在為之努力的,是要讓學術研究真正落地,在現(xiàn)實生活中促成改變。
他將目光轉向了中歐非洲校區(qū)所在的加納。在這里,有一家非政府組織,正在為評估項目而犯愁。這個組織主要致力于解救并幫助被販賣到沃爾特湖從事漁業(yè)工作的兒童,其目標是減少和防止加納販賣兒童的現(xiàn)象,并保護兒童權利,具體通過三個核心項目實現(xiàn):第一是救援與恢復,救助被拐賣的兒童并為其提供全面的康復服務;第二是預防,共同努力解決人口販運的根源,例如貧困和無知;第三是宣傳,通過與政府、民間社會組織、媒體和其他利益相關者合作以保護人權。
該組織每年都會執(zhí)行多次救援任務,救援上百名兒童,然后把他們帶到康復中心,通過在救援前后與家庭合作,為兒童提供醫(yī)療保健和教育服務,并幫助其重新融入社會。在進行康復干預之前,該組織會記錄下孩子們的健康狀況、教育狀況等數(shù)據。在項目期間對這些孩子進行6~12個月的跟進和訪問,并在項目結束后再次記錄相關數(shù)據,在此基礎上評估項目的有效性。對于有效性的評估,正是作為經濟學家的喬維斯能夠效力的地方。
“無論是健康項目還是教育項目,或者任何對某個人群進行干預并想知道干預結果的項目,都是政治經濟學家要做的事情?!币虼?,喬維斯要研究的就是在經過該項目之后,被解救的孩子在多大程度上可以恢復正常、男孩和女孩恢復情況的區(qū)別、影響恢復效果的因素。在此基礎上,可以相應地對救助資源進行調整和分配。
除了該項目外,喬維斯還在關注美國得克薩斯州的邊境區(qū)。在這里,每天都有很多無辜的婦女兒童被拐賣,成為人販子的獵物,被送到異國他鄉(xiāng)。這讓喬維斯感到痛心,也讓他思考,自己的所學能從哪些方面促成改變。
能夠帶來改變的是技術,這也是他的另一個研究領域——人工智能。
他此前曾與美國得克薩斯州的一家公司取得聯(lián)系。這家公司致力于使用人工智能技術來打擊販賣人口的罪行。該公司已經搭建起一個巨大的網上數(shù)據庫,其中有受害者、犯罪者等人群的相關數(shù)據記錄。
喬維斯能夠貢獻的,是進行數(shù)據分析,并通過進一步研究,提高人工智能軟件的功能,以及幫助人們更好地理解和使用它,從而幫助警方更好地開展打擊人口販賣的活動。
另外,他也正在尋找機會,到土耳其和敘利亞邊境附近的難民營,幫助難民營找到更有效的管理方式并進行更合理的資源分配。
不管是在喀布爾街頭接觸經歷戰(zhàn)亂的難民、在美墨邊境幫助被綁架的婦女兒童,還是在翻閱上市公司的財務資料、在西非助力被拐賣兒童康復項目,喬維斯心里一直堅持一個信仰——人,是一切活動的焦點,所有的學術活動都是為了促成改變,以讓人擁有更好的生活。
這一想法后來也內化成他的人生哲學。從23歲起,他就踏上了環(huán)游世界的旅程,一邊發(fā)現(xiàn)世界,一邊認識自己。他在加拿大維多利亞大學獲得學士學位后,到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拿到碩士學位;再之后,從北美洲、亞洲轉到歐洲,于荷蘭阿姆斯特丹自由大學獲得博士學位。在此期間,因為學術交流和滑雪運動,他輾轉在西班牙、中國、瑞士、英國等10多個國家居住生活。
體驗中國文化,是喬維斯選擇來中歐工作的一大原因。展望中歐歲月,他計劃將對人工智能的研究擴展到更多項目中,并更多關注與人道主義相關的項目,例如打擊人口販運。他目前正在進行的一項研究是,評估恐怖組織“伊斯蘭國”的宣傳所帶來的影響。
“我是人海中的一員,能夠通過自己所學,讓世界的苦難少一點,是所有的意義所在?!?/span>
教授簡介
喬維斯博士是中歐國際工商學院金融學副教授。他畢業(yè)于阿姆斯特丹自由大學丁伯根研究所,并獲得經濟學博士學位。喬維斯博士目前的研究興趣集中在公司所有權,政治關系學和上市公司董事會關系的研究。他的研究興趣主要集中在外資援助,民意研究,暴力行為,和后沖突時期的腐敗行為。喬博士的研究成果多發(fā)表于眾多知名國際學術期刊上,如《金融經濟學刊》、《發(fā)展經濟學刊》、《公司金融期刊》、《沖突管理與和平科學》以及《消除沖突期刊》。他曾擔任《和平與安全經濟學》期刊阿富汗專題的特約編輯,同時,他也為經濟學與會計學領域的重要期刊審稿。
(本文轉載自中歐國際工商學院 ,如有侵權請電話聯(lián)系13810995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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