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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群書學院

由于超重人群在某些社群人口中開始占絕大多數(shù)，用不了多久，他們都將變得肥胖。按照目前的增長速度，到2050年時，美國和英國的大多數(shù)人口都可能是肥胖人士。如此大規(guī)模的肥胖現(xiàn)象是從未有過的。這些明顯超重人群的出現(xiàn)是現(xiàn)代生活中一個顯而易見且無法回避的特征，并已經(jīng)在人們的記憶中逐步形成。不久前，這還是非同尋常的事情；如今，它已變得司空見慣。

肥胖并不僅限于西方國家，成百上千萬肥胖人士遍布在全球各地。肥胖引發(fā)的這些疾病都有各自的醫(yī)學解決方案，但它們的根源——肥胖——與其說是一個醫(yī)學問題，倒不如說是一個社會問題。

這個社會問題的核心就是飲食。在確定這一全球性問題的成因時，醫(yī)學專家?guī)状稳貙⒚^指向糖這個罪魁禍首。長期以來，人類一直以史無前例的數(shù)量消費著大量的甜味劑，其結局必然是人們的體重不受控制地顯著上升，而且患者的健康問題令全世界的醫(yī)療機構都感受到巨大的壓力。因此，采取政治行動來扭轉態(tài)勢的要求變得日益迫切。

肥胖與糖：晚期資本主義的慢性病

文 | 詹姆斯 · 沃爾維恩

來源 | 《糖的故事》

轉自 | 經(jīng)濟觀察報書評（ID：eeobook）

肥胖一詞通常被寬泛地用于描述那些明顯超重并且體脂比例高的人群，但醫(yī)學上普遍認可的定義是指身體質量指數(shù)大于或等于30 的人。據(jù)世界衛(wèi)生組織估計，2015年，世界上約有20億即近三分之一的人口被列入超重行列，其中約6億人被臨床診斷為肥胖。更令人擔憂的是，這一數(shù)字是1980年的兩倍。

肥胖并不僅限于西方國家，成百上千萬肥胖人士遍布在全球各地。在確定這一全球性問題的成因時，醫(yī)學專家?guī)状稳貙⒚^指向糖這個罪魁禍首。長期以來，人類一直以史無前例的數(shù)量消費著大量的甜味劑，其結局必然是人們的體重不受控制地顯著上升，而且患者的健康問題令全世界的醫(yī)療機構都感受到巨大的壓力。因此，采取政治行動來扭轉態(tài)勢的要求變得日益迫切。

肥胖問題如此普遍，其蔓延又如此快速，以至于人們很容易將肥胖視為一個現(xiàn)代社會獨有的問題，一件前幾代人知之甚少且鮮有討論的事情。然而，事實并非如此。在過去，超重人群就經(jīng)常被議論和描述，而且常被嘲笑。幾個世紀以來，超重人群一直是人們辱罵和蔑視的對象。若要認真地思考肥胖問題，秉持更長遠的歷史觀是很有必要的。不如來聽一聽孩子們的故事吧。他們有自己的方式來感知流行的態(tài)度和情緒——雖然有時候是以最為苛刻的方式。

多年來，超重兒童一直是校園內被殘酷捉弄和嘲笑的對象。描述超重兒童的綽號清單很長，很有創(chuàng)造性——但往往是殘酷的。我們多數(shù)人也許還記得童年時代的這些名字。如果沒有，我們可以看看艾娜·奧佩（Iona Opie）和彼得·奧佩（Peter Opie）夫婦關于20世紀中期英國兒童游樂場的語言和游戲的著名研究。奧佩夫婦記錄的綽號往往是粗鄙和殘酷的，但有些又是富有想象力和創(chuàng)造力的。

然而，對于不幸遭受到這類刻薄話語攻擊的受害者來說，他們可能會認為這些外號存有惡意且令人極度沮喪。誰會喜歡被叫做氣球、水桶、巨人、福斯塔夫（莎士比亞作品中的喜劇人物）、肥肚子、貪吃鬼、搖擺果凍、油團、小豬、肥豬、梅子布丁、壓路機、浴缸呢？又有哪個女孩兒愿意被稱作貝茜胖墩兒（Bessy Bunter）、胖蒂瑪（Fatima）或浴缸貝林娜（Tubbelina）呢？同樣，因為大家總把貪吃和超重視為一回事兒，尖刻的綽號也用在貪吃的孩子身上，如饞貓、垃圾箱、小豬、饑餓腸子。相反，雖然貪吃的和瘦弱的孩子往往不會招致形容超重兒童那般殘忍的對待，但類似傷人的綽號還是會丟到瘦弱的孩子們頭上。似乎孩子們在六歲的時候就已經(jīng)對大塊頭的人有自己的看法；研究表明，總的來說，他們不喜歡肥胖兒童。

所有這些都是極其復雜的流行文化的一部分。在學校操場上，在課外的空閑時間里，這一切在孩子們的玩樂中正方興未艾。這種對超重兒童的“詼諧的敵意”也反映了一種更為深刻的、近乎永恒的取笑肥胖人群的文化。

雖然人們難以找到現(xiàn)代人肥胖故事的幽默之處，但是肥胖和明顯超重的人卻一直遭人嘲笑。英國文化中充斥著有趣的肥胖角色，他們成為文化景觀中經(jīng)久不衰、聲名遠播的人物。最著名的可能當屬福斯塔夫了——他大腹便便、自吹自擂、自高自大、貪得無厭且毫無原則——這是一個充滿樂趣的人物，在莎士比亞的三部戲劇中有著幽默而又深刻的刻畫。

18 世紀和19 世紀初，輪到諷刺畫家和漫畫家來嘲弄超重人群了——尤其是當時那些皇宮和議會中明顯超重的顯要權貴們。我們有賀加斯（Hogarth）畫的體重超大的法官，羅蘭森（Rowlandson）畫的貪吃食客，還有克魯克香克（Cruikshank）和吉爾雷（Gilray）畫的健康圓潤永恒的“約翰?！钡男蜗蟆@位虛構的英國人物不屈不撓、身強體壯、果敢自信，他以狂熱的愛國主義精神挑戰(zhàn)所有人，并與一位瘦弱的法國大革命的雅各賓人形成對比。這些肥胖的形象在當時的漫畫中頻繁出現(xi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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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翰牛形象的演變

狄更斯在他的作品中塑造了諸多肥胖角色，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匹克威克先生。同樣令人難忘的還有路易斯·卡羅爾和約翰·坦尼爾（著名插畫家）塑造的一對名叫特威德爾德姆和特威德魯?shù)俚碾p胞胎，他倆的名字迅速成為用來描述無差別的事或人的習語——但本來他們僅僅只是肥胖而已。20 世紀這種文學傳統(tǒng)仍在延續(xù)，新的人物以有趣的形象出現(xiàn)在英國的流行文化之中，他們因體型或體重而與眾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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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克威客先生

奧德里牧師的《托馬斯和他的朋友們》系列叢書中有一位“胖總管”；弗蘭克·理查茲創(chuàng)作的一部倍受男孩歡迎的連環(huán)畫中塑造了一位來自格雷弗里亞斯學校的名叫比利·賓特的人物。賓特是一個肥胖、貪吃且令人討厭的年輕人，他每周出現(xiàn)在《磁鐵》（后來改編成電視和電影）一書中，成為一個難以磨滅的文化形象。

幾乎在同一時期，他的風頭被另一位圓潤的人物——一位出現(xiàn)在低俗的海灘明信片上的胖女人——蓋過了。她因唐納德·麥吉爾（DonaldMcGill）的作品而為人所知：這位豐乳肥臀的女士正在海邊度假，支配著她那弱小而懼內的丈夫，這至今仍是海濱勝地的游客們喜歡的明信片。隨著無聲電影以及后來有聲電影的到來，一位早期受人歡迎的綽號叫作“大胖”的美國喜劇演員阿巴克爾，他的名字很快就成為學童們侮辱他人的代名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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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巴克爾

如今，肥胖不再被視為笑點，而被看作嚴重的問題。我們正經(jīng)歷著史無前例的肥胖水平和程度，大量人口在青壯年時期就已發(fā)胖。由于超重人群在某些社群人口中開始占絕大多數(shù)，用不了多久，他們都將變得肥胖。按照目前的增長速度，到2050 年時，美國和英國的大多數(shù)人口都可能是肥胖人士。如此大規(guī)模的肥胖現(xiàn)象是從未有過的。這些明顯超重人群的出現(xiàn)是現(xiàn)代生活中一個顯而易見且無法回避的特征，并已經(jīng)在人們的記憶中逐步形成。不久前，這還是非同尋常的事情；如今，它已變得司空見慣。

超重的兒童和成人，以及各種為滿足他們的需求而制造的昂貴設施，現(xiàn)在對我們而言已是屢見不鮮，以至于常常視而不見；似乎這已經(jīng)成為我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與此同時，肥胖正造成一系列的全社會性的問題，其中最緊迫的是幾乎無窮無盡的相關疾病和身體虛弱。盡管肥胖本身并不是一種疾病，但現(xiàn)代醫(yī)學卻深受肥胖直接導致的各種疾病的困擾和負累。

令人好奇的是，現(xiàn)代肥胖流行病最早是在太平洋島嶼上出現(xiàn)的，島上的超市和相關的新型生活方式徹底改變了當?shù)厝说纳睢?/span>但是，那些島嶼上的肥胖問題距離西方社會的常規(guī)慣例如此遙遠，以至于當時未能引起注意。20世紀50年代至70年代，當肥胖問題開始在南美洲和加勒比海地區(qū)扎根時，英國的醫(yī)學研究人員開始注意到這個問題。同從前一樣，它常被人們忽視，因為那時醫(yī)療工作致力于消除最為迫切的饑餓和營養(yǎng)不良問題。醫(yī)生和研究人員的注意力集中在其他方面，因而常常忽視了當?shù)胤逝职Y的蔓延及后果。人們變得更胖，這乍一看只是為結束這些社群及其他社群曾遭受的饑荒而付出的很小的代價。

在全球化不可阻擋的趨勢下，肥胖變得不可避免，此時世界上很多人都變胖了。城市化、汽車運輸、電視和現(xiàn)代媒體、現(xiàn)代消費習慣以及西餐的到來——所有這一切都迅速地將本地社會轉變成西方原型的變體。

然而，乍一看來，現(xiàn)代肥胖癥的興起似乎很神秘。大家的第一反應是責備糖，但這卻引發(fā)了一個奇怪的問題。大西洋兩岸的人們購買的糖比他們的父母和祖父母少之又少，但與此同時他們卻變得越來越胖。在20世紀末的20 年間，家中的廚房或食品室中糖的儲量遠低于從前，人們在食物和飲料中添加的糖也遠低于自工業(yè)革命以來的其他時期?？墒?，與此同時，他們卻變得越來越胖。

問題的原因在于普遍的飲食習慣的轉變。這在今天看來是顯而易見的道理，但過去的一代人卻為此爭論不休。人們不再需要向食物中加糖，食品和飲料制造商們已經(jīng)這么做了。而且，他們有時加入的糖量足以顛覆你的認知。一旦規(guī)?；a的食品和飲料開始主導人們的飲食，消費這些商品的人就會變得越來越胖。

兩名肥胖的學生最近說到：“整個世界的人，無論貧富，無論年齡大小，都在變胖?！蔽覀兩磉呺S處可見這些證據(jù)，數(shù)據(jù)令人吃驚。如今，人們比歷史上任何時期都身材碩大，體態(tài)肥胖。世界各地超重和肥胖的總人數(shù)已經(jīng)足夠糟糕的了；或許更糟的是，在這些驚人的數(shù)據(jù)之中，竟有1.7 億未成年人。

只要我們愿意去看一看，證據(jù)同樣是顯而易見、不可回避的，即使它不太科學。超重和肥胖人群是現(xiàn)代生活的一個標準特征。這在西方，尤其是美國最引人注目。但肥胖已經(jīng)成為一個全球性的問題，在快速發(fā)展的國家，特別是在亞洲，肥胖問題同樣引人注目。

肥胖問題及其帶來的各種嚴重的健康問題，常常成為媒體爭論的起因。兒童肥胖、肥胖導致的疾病、應對肥胖人群耗費的醫(yī)療成本、肥胖對醫(yī)保服務的壓力，諸如此類的問題經(jīng)常成為報紙的頭條。例如，我們現(xiàn)在更常聽到很難將肥胖乘客塞進航班座位的消息，以及航空旅行中有關經(jīng)濟、后勤和福利方面的考慮。英國國家醫(yī)療服務體系（NHS）五年間共花費了700 萬英鎊用于改裝設備，如更大的床、輪椅和停尸臺，用于滿足肥胖病人的需求。NHS還設計、改裝了800 多輛救護車。

設計師、建筑師和規(guī)劃師不得不考慮人們體型增大的因素。當洋基體育場于2009 年再次開放時，比1923 年少了4000 個座位，這是因為球迷們的平均體型日益增大，因此需要更加寬敞的座位。從前的座位寬度為18-22 英寸（46-56 厘米）；如今，改成了19-24 英寸（48-61 厘米）。這樣的改變看似微不足道，但在現(xiàn)代美國生活的各個角落都有處可尋。機構和企業(yè)都在想方設法適應美國人民不斷變胖的體型。普吉特灣的渡輪也增加了座位的寬度；科羅拉多州的救護車配備了卷揚車以應對過重的病人。殯葬業(yè)從業(yè)者也不得不制作更大的棺材來容納肥胖的尸體。標準尺寸的棺材為24 英寸（61厘米）寬，但現(xiàn)在人們可以買到超大尺寸的棺材，其寬度為37 英寸（97 厘米）。

這些證據(jù)并不科學，甚至可能有些無聊，但它們卻是美國日益肥胖這一重要問題的簡單快照。潛在的根本問題很簡單，卻很嚴重。據(jù)估計，三分之一的美國人屬于肥胖人群，而這一數(shù)據(jù)在僅僅30 年間就增加了1 倍。目前，美國三分之二的人口超重。沒有一個州的肥胖率低于20％，12 個州的肥胖率據(jù)稱達到30％，而且情況還在惡化。據(jù)估計，2030 年美國將有超過6500 萬肥胖人口。

在任何表格中我們都能找到這些人口統(tǒng)計的鐵證。

其中，美國疾病控制與預防中心的美國國家衛(wèi)生統(tǒng)計中心的分析也許是最有權威的。在2000年之前的42 年里，美國成年人的平均身高增長了一英寸（約2.54cm）。但在同一時期，美國男性的平均體重從166 磅（約75.3kg）增加到191磅（約86.6kg），女性的平均體重從140 磅（約63.5kg）增加到164 磅（約74.3kg）。兒童的身高和體重也呈現(xiàn)出類似的增長。2003 年，美國成年人中肥胖人口約占32％ ；僅僅十年之后，肥胖率就上升至38％。據(jù)估計，2010年超過65％的美國人要么超重，要么肥胖。不同族裔的差異很大，其中非洲裔美國成年人的肥胖水平高達48％。女性的處境更糟，2011 至2014年57％的非洲裔美國女性屬于肥胖人群。

肥胖并不是美國獨有的問題，整個西方社會都為應對這一普遍現(xiàn)狀付出了重大的代價。從斯堪的納維亞半島到美國，各地花費在照顧肥胖患者的醫(yī)療費用遠高于其他病患。盡管美國各州用于此項的資金數(shù)目千差萬別，但美國每年為此總共耗費2100 億美元。

現(xiàn)代醫(yī)學對肥胖的重視程度可通過一個簡單的指數(shù)來衡量——針對該主題的專業(yè)醫(yī)學文獻的出版量大幅增加?，F(xiàn)在“肥胖”和“肥胖癥”這兩個詞頻繁出現(xiàn)于醫(yī)學和學術文獻中。實際上，在2007年8月之前的十年間，發(fā)表的文章和出版的書籍的標題中出現(xiàn)“肥胖”這個詞的頻率不少于19770次。2002年至2007 年短短五年內，近13000部相關作品問世。

21世紀初，美國的肥胖水平引起了其政府高層巨大的恐慌。該數(shù)字的影響力不亞于美國衛(wèi)生總署署長發(fā)布的“關于采取行動預防和減少超重和肥胖癥的呼吁”。甚至美國農業(yè)部也參與其中，并解釋了從1970年至2010年，美國人消耗的卡路里數(shù)字如何上升了25％。這相當于每天額外吃一餐飯的熱量，其直接原因在于我們消費的食物類型。簡而言之，美國人已經(jīng)養(yǎng)成了不健康的飲食習慣。雖然美國人的確在喝低糖的蘇打水，但由于糖被添加到了高度工業(yè)化的食品中，他們實際的糖消耗量仍然保持很高的水平。

美國為我們展現(xiàn)了糖作為現(xiàn)代肥胖之元兇的一些極端例子，而其他國家也正在迅速追隨著美國的步伐。這主要是因為全球飲食發(fā)生了戲劇性的轉變，人們從傳統(tǒng)的、本地的，一般來說相對健康的飲食轉向經(jīng)過深加工的西方食品和飲料。在此過程中，肥胖在全球落地生根。墨西哥人擔心他們的孩子成為全球最肥胖的人。根據(jù)世界衛(wèi)生組織2005年的一份報告，在印度德里的中產階級社區(qū)，32％的男性和53％的女性被認定為肥胖。事實上，印度每五個人當中就有一人超重，而據(jù)估計印度75％的外資都用于食品深加工。

上一代才開始接觸西方食品的中國，現(xiàn)在有3.5億人超重（其中6000萬人被視為肥胖），約占中國人口的四分之一。怪異的是，有人認為中國同時約有1 億人營養(yǎng)不良。這提醒我們，即使在同一時期，肥胖和營養(yǎng)不良會并存。

法國的肥胖率從1992年的5.5％飆升到2009年的14.5％。即使如此，英國在歐洲各地的肥胖排名中仍居榜首，緊隨其后的是其鄰國愛爾蘭。30年——僅僅是一代人的時間，全球肥胖率增加了兩倍。按目前的增長率，2050年將有一半人口被肥胖困擾。最近的一篇文章稱英國為“歐洲的胖子”，這么說的理由是非常充分的，因為在2013年每四位英國人中就有一人被視為肥胖。醫(yī)學研究者認為，英國業(yè)已成為一個“肥胖的社會”，在這里超重才是“正常的”。到2050年，英國國家醫(yī)療服務體系承擔的肥胖和相關疾病的預計為100億英鎊。目前的花費已經(jīng)高達50億英鎊。

而更令人吃驚的是它迅猛發(fā)展的勢頭。在美國，僅僅25年內超重人數(shù)就翻了一番。如今，英國人的肥胖水平是1980 年的3倍：過去只有6％的男性和8％的女性肥胖；如今肥胖人群占英國人口的25％。肥胖問題顯而易見而且無法避免，我想關于肥胖的大致情況已經(jīng)眾所周知了。任何一位未滿30 歲的人可能都難以敏銳地意識到這個問題，個中原因很簡單，他們生來面對的情況就是這樣。但是，任何一位有洞察力的中老年英國人只需要回憶一下自己的童年就會發(fā)現(xiàn)，他們從前的學習、玩耍、工作、旅行、用餐以及娛樂的方式是多么不同。隨著英國人變得愈發(fā)久坐，愈發(fā)少動，愈發(fā)沉迷于方便食品和飲料，人們也變得更重，其后果一直困擾著整個社會。

人們如今步行更少，駕車更多。在英國，五分之一的駕車出行還不到一英里。英國人每天還要花6個小時享受久坐不動的樂趣——電視、電腦、閱讀以及大規(guī)模生產的高熱量的含有大量糖的食品。由于既缺少活動，又有著不健康的飲食習慣，英國人攝入的卡路里比規(guī)定攝入量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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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存在性別和族群差異，但肥胖的整體趨勢無可爭議。肥胖的后果也是毋庸置疑的：肥胖人群存在罹患災難性疾病的風險。一項國際研究證明，肥胖會導致II 型糖尿病、高血壓、心肌梗塞、心絞痛、骨關節(jié)炎、中風、痛風、膽囊疾病、結腸癌和卵巢癌。人們還認為，肥胖給肌體施加很大的機械應力，甚至可能導致睡眠問題、呼吸困難和背部疾病。超重人群所面臨的這一系列健康問題稱為“代謝綜合癥”。此外，他們還需要承受被視為社會恥辱、自尊缺失和整體生活質量低下的問題。僅在英國，每年就約有3萬人死于肥胖癥，肥胖及其不良影響直接導致的病假和缺勤天數(shù)高達1800萬天。

當人們要求肥胖兒童的父母解釋孩子體型的成因時，他們立即將其歸咎為子女的生活方式，尤其是在看電視、使用平板電腦、筆記本電腦或臺式機上花費的大量時間。就是在這連續(xù)幾個小時內，孩子們接觸到生產商設計的巧妙廣告，而這些廣告中宣傳的食品和飲料通常沒有任何營養(yǎng)價值，但卻富含糖分。

現(xiàn)在這一問題非常普遍，也非常嚴重，惹得衛(wèi)生服務機構和醫(yī)學專家聯(lián)盟經(jīng)常敦促政府采取行動。他們現(xiàn)在不僅拼命勸告人們選擇更健康的生活方式，而且還試圖影響強大的商業(yè)利益游說團體——探索頻道播放的一檔名曰《美食攻略》的電視節(jié)目，其產品誘使人們紛紛選擇不健康的飲食。這些批評者的目的是減少當今大批量生產和加工的食品飲料中飽含的糖分、脂肪和鹽分，這些成分對英國肥胖癥的“貢獻”如此之大。

雖然很少有人質疑肥胖癥迅速蔓延的事實，但對于其確切的成因仍然存在爭議，即便在該領域工作的醫(yī)學和科學專家也莫衷一是。甚至有人將整個問題視為又一種“道德恐慌”，即幾個世紀以來出現(xiàn)的困擾人們的周期性社會警報之一。一些社會學家一直熱衷于梳理各類在不同的歷史和社會環(huán)境下出現(xiàn)的大規(guī)模焦慮的社會起源。他們曾經(jīng)研究過巫師、搶劫、足球流氓、摩登派、搖滾青年和艾滋病，如今有些人把注意力轉向那些嚴重超重的人。雖然關于肥胖的爭論確實產生了大量的越來越多的科學文獻。但其中大部分都各執(zhí)己見，而且被各種既得利益者的詭辯之詞所左右。盡管如此，核心人口的統(tǒng)計證據(jù)是無可辯駁的。醫(yī)生和醫(yī)學社會學家多次提到有關肥胖患者數(shù)量增加的簡單但卻富有說服力的數(shù)據(jù)。

其中，最令人不安的是兒童的肥胖程度。警鐘率先在美國響起：1995年以前的20年里，超重兒童的數(shù)量從15％增加到30％。十年后，研究人員認為肥胖問題在歐洲已經(jīng)“失控”。英格蘭的肥胖增長率是美國的兩倍，大多數(shù)其他歐洲國家都緊隨其后，如波蘭、西班牙、意大利、阿爾巴尼亞和希臘。即便是法國也已經(jīng)放棄了對其美食和相關生活方式的大力保護，類似的問題開始在亞洲出現(xiàn)。日本兒童肥胖率在1974年至1994年翻了一番；在泰國，這個數(shù)字在1990年至1993年增加了3％；1996年，即使在沙特阿拉伯，6-18歲的男孩中有16％患有肥胖癥。

將上述這些千差萬別的地理位置聯(lián)系起來的是同一個奇怪但嚴峻的事實。在低收入群體中，兒童肥胖率增長最快且勢頭難以扭轉。這已經(jīng)成為一個普遍規(guī)律：低收入者往往最容易罹患肥胖。“只有最窮的國家中最窮的居民才是這種宿命性規(guī)律的例外。”這些人無錢購買，甚至無處購買新鮮的水果和蔬菜；他們是“苦苦掙扎的家庭”，他們只有“購買糖、淀粉、油等等高能量低成本的加工食品”。一項研究直言不諱地指出：“對于貧困家庭來說，苗條正成為一種無法企及的奢侈品。”

這句話在英國是如此地醒目。21世紀初期的數(shù)據(jù)令人驚愕不已。2011年，英國2至15歲的男孩和女孩中，十分之三是超重和肥胖的。令人驚詫的是，2011年至2013年62名18歲以下的兒童接受了減肥手術，而在2000年這樣的手術僅有一例。雖然兒童的總體健康狀況在20世紀有了顯著改善，但到了21世紀卻出現(xiàn)了兒童肥胖卻出現(xiàn)了惡化的趨勢。美國50個州的男孩和女孩均無例外，雖然該問題在非洲裔美國人和美國印第安人中最為突出。

同樣，照顧肥胖兒童和青少年的醫(yī)院費用極高，從1979年至1981年的3500 萬美元增加到1997至1999年的1.27億美元。29此外，美國兒童的肥胖率持續(xù)上升；2006 年至2008年，6至11歲兒童的肥胖率從15％上升到20％。批評者將矛頭指向了糖。美國心臟協(xié)會對此深感擔憂，因此在2009年發(fā)布了糖的推薦攝入量：“肥胖癥和心血管疾病在全球盛行，攝入大量的食糖會加重人們對該問題及其不良影響的憂慮?！蓖扑]的量為：久坐不動的女性5茶匙，男性9茶匙，但他們實際的攝入量為22茶匙，這真讓人如坐針氈。這些建議遭到了來自美國各食品行業(yè)的商業(yè)廣告商和他們所贊助的科學研究者的猛烈抨擊。糖已成為“美食攻略”節(jié)目的核心，實際上，它已是一個價值數(shù)百萬美元的龐大產業(yè)的生命線；因此絕不會被醫(yī)療游說團體合理但卻無效的聲明所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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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受全世界青少年兒童熱愛的萬惡之源——冰激凌

世界衛(wèi)生組織的一份報告發(fā)現(xiàn)，全世界的兒童肥胖率正在上升，在5 至17 歲兒童中可能占比2％到3％。尤其在美洲（30％ -35％）和歐洲（約20％）占比最高。在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地區(qū)，兒童肥胖率僅為1％?！按蠖鄶?shù)國家的文件記錄顯示，肥胖癥在兒童中的蔓延呈迅速上升之勢?！?980年至2000年，兒童肥胖率在澳大利亞、巴西、加拿大、中國、西班牙、英國和美國均急劇上升。報告的結論是：兒童“和成人一樣，超重和肥胖的現(xiàn)象普遍存在，而且在全球變得更加常見”。

2016年秋，世界肥胖聯(lián)盟為我們描繪了一幅兒童肥胖癥在世界范圍內蔓延的令人分外沮喪的情景。從人口比例來看，太平洋的基里巴斯、薩摩亞、密克羅尼西亞等島國的未滿17歲的肥胖或者超重兒童數(shù)據(jù)最為糟糕，埃及則以35％的比例緊隨其后。排名其后的國家依次是希臘（31％）、沙特阿拉伯（30％）、美國（29％）、墨西哥（29％）和英國（28％），法國和荷蘭也跟英國比較接近。因此，全世界估計有350 萬兒童患有II 型糖尿病，這也就毫不奇怪了。越來越多的兒童罹患與肥胖直接相關的疾病。

從全球來看，自1990 年以來，兒童肥胖癥的比例已經(jīng)上升了60％，曾經(jīng)被視為西方社會特有的問題如今在世界各地重現(xiàn)。僅僅十年內，肥胖或超重兒童的比例就從十分之一增加到八分之一。

在英國，兒童肥胖癥增長的速度是成人的兩倍。歐洲三分之一的肥胖兒童來自英國。美國的問題更加糟糕：據(jù)估計，2009 年至2010 年，32％的美國兒童超重或肥胖。2004 年，英國14％的2 至11 歲兒童屬于肥胖。11 至15 歲兒童的肥胖比例上升至25％。至21 世紀初，“肥胖已成為新時期兒童期和青春期最常見的疾病”，問題還是飲食所導致的。大多數(shù)受害者來自中低收入群體。無論研究人員的目光投向何處，他們所看到的原因一模一樣——快餐和碳酸飲料。甚至全球母乳喂養(yǎng)量也下降了，哺乳期的媽媽更加贊成嬰兒配方奶粉。今天，世界上有一半的居民生活在城市，其中大多數(shù)兒童沒有得到充分的鍛煉。無論身處何處，他們都喜歡甜味汽水（其銷售額在過去十年中增加了三分之一），西式商店的快餐。糖無處不在。在埃及，人們每天向茶中加滿五六次的糖。

糖對肥胖兒童可能產生的醫(yī)學后果證據(jù)鑿鑿：心理健康不良（往往成為霸凌的受害者）、心臟疾病、呼吸困難、炎癥、糖尿病、骨骼問題以及肝臟疾病。此外，兒童肥胖不僅帶來當下的健康問題，而且為其成年后的肥胖奠定了基礎。人們不會因“長大”了肥胖癥就變好了；肥胖的兒童極有可能變成肥胖的成年人，不變的是與肥胖相關的所有疾病。這些疾病都有各自的醫(yī)學解決方案，但它們的根源——肥胖——與其說是一個醫(yī)學問題，倒不如說是一個社會問題。

這個社會問題的核心就是飲食。我們都知道，飲食偏好可維持終生不變，而這個簡單的事實對于食品和飲料制造商的生產活動、廣告商向年輕人推廣產品而言，都是至關重要的。廣告商和食品制造商都知道，如果他們能抓住孩子的忠心，培養(yǎng)孩子的興趣并讓其忠誠于他們的產品，他們將終生擁有這些客戶。

牙齒問題是兒童不良飲食習慣的早期后果之一，這是由于食用甜食，特別是早餐中的谷物導致的。英國兒童的牙齒健康是一個非同尋常的例子，它表明現(xiàn)代飲食的影響，尤其是其中糖的作用。英國衛(wèi)生部門越來越擔心兒童牙齒健康不佳的情況。事實上，人們早在一個多世紀前就開始擔心牙齒問題，但如今他們對兒童的飲食，尤其是對其中的糖的擔憂變得更加普遍。即使在19 世紀牙科學的早期，英國牙醫(yī)便經(jīng)常抱怨該國年輕人的蛀牙和糟糕的口腔衛(wèi)生。

隨著英國在19世紀末義務教育制度的確立，以及對學校所有兒童實施強制性的醫(yī)療檢查，這些問題才引起了人們的密切關注。體檢證實了人們長期以來的許多懷疑，如一系列健康問題的存在。當然，這些問題主要是窮人的問題，醫(yī)生和牙醫(yī)多次記錄了這些人相當糟糕的牙齒健康狀況。健康狀況欠佳、衛(wèi)生設施薄弱以及醫(yī)療費用的高企，這一切適時地形成了強大的政治動機，促使英國決心建立免費的國家衛(wèi)生服務體系，以改善國民健康、福祉。盡管戰(zhàn)后英國人享有國家醫(yī)療服務體系的保障，包括70年的免費醫(yī)療，嚴重的牙齒問題依舊持續(xù)困擾著眾多的英國兒童。

2005年，英國皇家外科醫(yī)學院的牙科專家分部聲明，該機構“十分擔憂英國兒童的口腔健康狀況?！逼湓蛞荒苛巳弧獛缀跞种坏奈鍤q兒童患有蛀牙，而當今5至9歲兒童入院的主要原因是牙齒問題——有時是“為了在麻醉狀態(tài)下多次拔牙”。

盡管牙科醫(yī)療服務方面尚不完善（某些地區(qū)沒有為年輕人提供合適的牙科護理），但深層次的問題是欠佳的飲食習慣和養(yǎng)育方式。許多父母竟然一直未意識到鼓勵孩子采用適當?shù)难揽票＝》盏谋匾?。定期清潔牙齒、定期去看牙醫(yī)以及注意孩子的飲食——這些基本的護理盡管看起來平淡無奇，但卻需要鼓勵。另一份報告中指出，“父母和孩子應接受有關蛀牙的危險性和良好口腔健康與預防的重要性的教育”。蘇格蘭和威爾士成功開展的活動引領著潮流，英格蘭需要如法炮制。地方政府還需要實施氟化物計劃，以補充某些地方此類礦物質的不足。也許最重要的是，該報告敦促“努力提高人們對蛀牙影響的認識，并探索減少食糖量的方法”。

所有這一切的背后都有著一些顯而易見且無可辯駁的證據(jù)。在入院接受因多次拔牙治療的46500名英國兒童和青少年中，5-9 歲占比最多，齲齒是該年齡組兒童做手術最常見的原因。盡管英國人祖孫三代都享有國民醫(yī)療服務保險，而且身居世界上最富裕的國家之一，但英國兒童的牙齒健康狀況仍然很糟糕。

然而，牙齒健康狀況的問題并不均衡，具有驚人的區(qū)域差異。毫不奇怪，這個國家較貧窮地區(qū)的年輕人牙齒健康狀況最為糟糕。英格蘭西北部（靠一系列搖搖欲墜的工業(yè)和城鎮(zhèn)支撐）的兒童牙齒問題比英格蘭東南部繁榮地區(qū)的問題嚴重得多。但處處都是，基本道理很簡單，牙科專家直言不諱地說：“當口腔問題在很大程度上可以預防時，成千上萬的兒童還需要入院治療才是可悲的。所有這些費用估計可達3000萬英鎊?！?/span>

且不說孩子們遭受的疼痛，他們的牙齒問題還會引發(fā)其他重大問題。牙齒出問題會造成飲食和睡眠問題，孩子就會缺課，于是父母不得不請假帶孩子去掛牙科急診。雖然人們普遍認為自20世紀70年代以來大眾的口腔健康狀況有所改善，這在一定程度上得益于教育的推動和廣泛實施的氟化物計劃——但是三分之一的英國五歲兒童繼續(xù)遭受牙齒問題的折磨。

到目前為止，所有這些都還處于牙科治療的水平。然而，更重要的仍然是如何正本清源：如何根除造成牙齒健康狀況不佳的原因？如何避免兒童牙齒腐爛，從而使其免于受苦和承擔昂貴的醫(yī)療費用？有醫(yī)學觀點再次明確表示：定期刷牙；盡早去牙科檢查；并且，至關重要的是，父母應堅持“一個健康的飲食習慣，進餐時限制糖類或酸性食物和飲料的食用量”。因為果汁是酸味的，也含有高糖，因此父母應該盡量只給幼兒飲用水或牛奶。父母也需要注意那些給小孩使用的藥物。“如若可能，則只使用無糖藥物”。

但是歷史總是驚人的諷刺。從古至今，兩千多年來，父母會通過在藥物中加入蜂蜜或糖，哄誘生病的孩子喝下難喝的藥湯。現(xiàn)在，糖本身就是一個健康問題——這成了公認的觀點。

所有關于這一類的醫(yī)學討論中，非常清楚的是，英國兒童攝糖量比醫(yī)療機關建議的多得多。4到10歲的英國兒童每年攝取48磅（22千克）糖，相當于5500個糖塊。醫(yī)療當局建議的最大攝糖量是8千克——即使這個數(shù)字，還是有部分人認為過量了。

美國兒童面臨的情況更嚴峻。1970年他們攝糖量為27茶匙，在1996年增加到32茶匙——所有這些甚至在他們購買之前就添加到他們的食物和飲料中了。由于現(xiàn)代工業(yè)化生產的飲料和食物的性質，人們很難了解糖是否被用作一種成分添加，或者其添加量是多少。正如我們所見，糖（和其他甜味劑）歷來被用作食品添加劑。以前，人們僅僅根據(jù)自己的口味在食物和飲料中加糖；然而如今，食物和飲料在上桌之前，就已經(jīng)加了糖了（而且添加的量通常很驚人）。最終結果是，糖被發(fā)現(xiàn)于“幾乎所有食物中，且是影響口腔健康最重要的因素。這對于自幼就習慣吃糖的兒童來說很成問題”。

含糖食品和飲料的清單廣為人知，其中大部分是通過巧妙和豐富的廣告宣傳進行推廣的。隨著食品的工業(yè)化以及制冷和冷卻的過程復雜化，這個清單也變得越來越長，更不用說對食品中各種成分進行的化學實驗了。很顯然，含糖食物包括糖果和巧克力、蛋糕和餅干、水果餡餅和布丁、早餐麥片、果醬和蜂蜜、冰淇淋、糖漿水果、甜醬和番茄醬。除了著名的碳酸罐裝蘇打水添加了糖之外，其他一系列飲料也是如此：果汁、甘露酒、運動飲料、含咖啡因的能量飲料和酸奶飲料。大多數(shù)食品逐漸變成孩子們手中的小吃、茶點和鎮(zhèn)靜物，或者當時孩子們僅僅是想吃它們了。

2015 年，聽聞英國公共衛(wèi)生署署長強調“需要緊急減少兒童飲食中的含糖零食和飲料”這一點就并不奇怪了。然而，阻力主要來自有著強大影響力的食品業(yè)，食品業(yè)已經(jīng)將糖作為食品中的一種重要的成分，尤其是在兒童食品中，并且針對未成年消費者投入了巨額的營銷費用。

英國兒童長期享用含糖膳食（正如我們所見，窮人在19 世紀后期一直依賴于果醬），但近年來這個問題變得更加尖銳，更具破壞性。人們認為現(xiàn)代英國兒童攝取的“軟飲料量和糖果量分別是1950 年的30倍和25 倍?！?992 年至2004 年，軟飲料攝取量翻了一番。仿佛連二戰(zhàn)后的緊縮政策也阻擋不了含糖飲料和兒童食品大軍。這些甜蜜的誘惑通過嶄新而強大的廣告引誘著兒童，廣告業(yè)本身已經(jīng)轉變?yōu)閿?shù)百萬英鎊的商業(yè)，特別在20 世紀50 年代中期英國出現(xiàn)了商業(yè)電視之后通過電視廣告做轟炸式宣傳。此后，電視不僅是一種娛樂手段，也是一種廣告手段。到21 世紀初，英國食品工業(yè)一年要在廣告宣傳上花費4.5 億英鎊——其中四分之三的廣告是針對兒童的。

例如，在2001-2002 年，可口可樂花費了2300 萬英鎊，沃爾克斯薯片為1650 萬英鎊，而穆勒罐式甜點則為1315 萬英鎊。食品廣告分為四個不同的類別：含糖谷物、糕點糖果、軟飲料和零食（主要是薯片）。在兒童頻道上，超過半數(shù)的廣告都是關于食品和飲料。至關重要的是，其中99％用于推廣“垃圾食品”。

在大西洋兩岸，出現(xiàn)了一股真正的廣告浪潮，其直接定位為對兒童潛意識進行“教育宣傳”。在20 世紀后期，西方父母面臨著前幾代人從未面臨過的問題——一場抵制兒童對電視屏幕前甜食誘惑的惡戰(zhàn)。

盡管英國這些與食品飲料相關的廣告數(shù)量龐大，即使已考慮到美國人口比英國人口多五倍，但其數(shù)量與美國相比卻相形見絀。美國兒童和青少年成為廣告商及其產品的主要目標——他們每看5 小時電視會觀看一小時的廣告。一年之中，一個美國孩子將收看4 萬個電視廣告——其中80％的廣告可分為四類：玩具、谷類食品、糖果和快餐。

正是在這些年，電視節(jié)目收看者人數(shù)眾多，美國兒童的肥胖率也增加了兩倍。在20世紀70年代后期，約有5％的美國兒童超重或肥胖。到21 世紀初，這一比例上升到35％（男孩）和32％（女孩）。雖然所有評論家都承認這是由多種因素引起的，但他們普遍認為食品飲料的廣告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在廣告的花銷上，美國只有汽車產業(yè)多于食品行業(yè)。如果意識到食品在美國消費者支出中占據(jù)12.5%，我們可能會理解這一現(xiàn)象。更妙的是，廣告業(yè)專門針對兒童和青少年，因為他們形成了一個龐大且有利可圖的市場。

目前，美國青少年自身消費額為1400億美元，廣告商及其贊助商熱衷于利用這種巨大的消費能力。因此，毫不奇怪，絕大多數(shù)針對年輕人的廣告占據(jù)了可觀的廣告費：早餐谷物的廣告費為7.92億美元；軟飲料為5.49億美元；還有3.3億美元的零食廣告費。所有這一切花在食品上的大量錢財，除了用于“植入式廣告”，還用于玩具上、視頻和電影中、互聯(lián)網(wǎng)和體育館中植入某些食品和飲料的標識和標記。但是堂而皇之的是，甚至更不可防備的是在美國學校的藥品分發(fā)機器中放置相同的飲料和食品。在一組評論家略微晦澀的話語中，可知很難否認“媒介使用與飲食相關結果（即超重和肥胖）之間存在關系”。

電視給予數(shù)百萬兒童施加了一種全新的、幾乎不可抗拒的商業(yè)力量，評論家稱其為“兒童消費力”。孩子們已經(jīng)被這些巧妙的營銷方式，反復灌輸著去索求食品、飲料和“零食”的思想，這除了使兒童從喋喋不休到逐漸安靜，使廣告商和食品飲料制造商的金庫膨脹起來之外，也就沒什么用處了。諷刺的是，以這種方式播出的大批兒童食品含糖量高但營養(yǎng)價值又不高。

2013 年，對定位于兒童的577 個食品廣告進行的一項研究顯示，“其中近四分之三的廣告宣傳‘低營養(yǎng)品質’的食品”。到了20 世紀后期，這些食物的形狀、顏色和質地都出現(xiàn)了驚人的變化——許多都是即沖即用型的現(xiàn)成品——而且其中大多數(shù)含糖量高。一些專門針對兒童生產的早餐谷物含有50％的精制糖。其中，許多產品顯然得到了某位獲得內部贊助的科學專家（牙醫(yī)、醫(yī)生或研究人員）的認可，其名稱和認可信息附在了瓶身、包裝或紙箱上，這可能會讓部分人感到驚訝。這是一種奇怪的不正當交易，除非他們面對心存疑慮或者持懷疑態(tài)度的消費者，否則制造商為什么需要這種支持和批準呢？為什么甚至需要聲稱食物或飲料是健康的呢？

當然，所有這些情況的背景是上一代人遭遇的嚴重的食物和健康危機——其中一些是災難性的，但這些都源于通過現(xiàn)代農業(yè)產業(yè)化生產食品的地方性缺陷。從20 世紀80 年代后期開始的英國瘋牛病、1988 年雞蛋中的沙門氏菌危機、2007 年英國的口蹄疫和在比利時綿羊中發(fā)現(xiàn)的二惡英，以及最近用馬肉充當牛肉。這份清單長得令人沮喪，影響了消費者購買、享用食品的信心。

然而，同樣令人不安的是食品加工業(yè)引起的飲食有關的改革。一些科學家為大型食品和飲料制造商服務，為各種飲料和食品創(chuàng)造多種味道、風味和感覺，因而不辭勞苦工作。他們努力的成果已被運用于（并且，在某些情況下，完全取代）我們購買的基本食品中了。糖和其他甜味劑一直是整個過程的核心。顏色只不過是化學產物，香味來自于實驗室，味道完全產于化學實驗——所有這些以及更多的是加工食品和飲料的故事，籠罩整個問題的陰影是備受爭議的轉基因作物。

最終結果是扭曲的人類飲食的演變。營養(yǎng)學家普遍認同，均衡的飲食應該包含50％的碳水化合物、約15％的蛋白質和不超過35％的脂肪。但是，食品加工引發(fā)的的革命極大地影響了這些理想化的比例，多數(shù)人的現(xiàn)代飲食更可能是由45％的碳水化合物和40％的脂肪組成。此外，我們消費的碳水化合物往往不是由淀粉和纖維組成的，“而是由蔗糖、果糖和葡萄糖——單糖——或單糖類組成”。我們攝取的糖——有的舀入我們的飲料中，有的溶解到碳酸飲料中，有的加進蜜餞、糖果和零食中，所有這些能提供高達我們總能量攝入量的20％。但它們形成“空卡路里”，并且缺乏未加工食品中具有的礦物質、維生素和其他成分。

整個現(xiàn)象受到閃電般的廣告宣傳所推動，這種廣告宣傳前所未有，既猛烈又具獨創(chuàng)性。對不確定營養(yǎng)價值的含糖食品的一連串商業(yè)推廣，使人想起另一種有類似故事的產品——煙草。含糖飲料和食品的捍衛(wèi)者很快提出在消費方面捍衛(wèi)“個人責任”。買什么或不買什么不應該是個人的權利嗎？推銷含糖食物和飲料的活動開始看起來非常像以往煙草游說活動了。他們也轉向了關于個人選擇的爭論?，F(xiàn)在輪到了糖和食物——父母不應該自由選擇孩子吃什么和喝什么嗎？難道他們不應該能夠拒絕孩子們對甜味早餐、甜味果汁和小吃的強烈要求嗎？這些問題形成了一個惡意的騙局——以一個不誠實的借口，掩蓋了巧妙設計的商品促銷活動，而這些商品用處不多卻會使人發(fā)胖、牙齒腐爛。老牌煙草游說團在看到和讀到糖和食品工業(yè)維護者發(fā)表的抗議聲明時，一定能認出這熟悉的戰(zhàn)略操縱伎倆。

在20世紀后期，關于肥胖的數(shù)據(jù)開始讓人震驚不已，人們對糖的擔憂也日益增加，這種擔憂逐漸發(fā)展為對在食品和飲料中使用糖的主要批評。這次批評，也針對所有被認為應當對全球肥胖癥人數(shù)上升負責任的主要機構。但它不可避免地引發(fā)了食品和飲料行業(yè)及其游說者的反攻。在美國，該行業(yè)擁有龐大的商業(yè)和政治影響力，所以其雇用的游說者一直在影響立法機構以阻止任何對其不利的法律裁決，并且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從早期經(jīng)驗來看，他們清楚懲罰性法律案例可能正在制定中。所以，他們以先發(fā)制人的方式發(fā)起攻擊。

2004-2005年度，美國眾議院通過了一項奇怪但具啟發(fā)性標題的法案：《食品消費中的個人責任法案》。眾所周知，“芝士漢堡法案”旨在使快餐業(yè)免受因飲食而超重的人群所發(fā)出的責備，以保護食品行業(yè)“免受肥胖消費者的起訴”。之所以制定該法案是美國最近煙草業(yè)事件所致。食品和飲料行業(yè)對煙草業(yè)的命運心懷恐懼，在2004年，煙草業(yè)因其造成的健康損害而遭受一筆天文數(shù)字損失的威脅——總計2800億美元。雖然之后這項判決被一個美國高級法院駁回，但該教訓并沒有為利益聯(lián)盟所忘記，利益是數(shù)百萬美國人發(fā)胖的原因。

盡管美國煙草業(yè)最終躲避了罪責，但到了2004 年，煙草在美國已經(jīng)與肥胖建立了至關重要的聯(lián)系，特別是糖在這一過程中扮演的角色，與煙草的影響進行了廣泛的比較。無論食糖游說團體取得了怎樣的短期勝利，無論他們在國會中的政治盟友如何阻撓，趨勢都已開始轉向不利于糖的發(fā)展了。

在很大程度上，趨勢開始轉向，是因為注意力已從美國轉移了。只要肥胖在本質上被認定為一個美國問題，它看起來就既包含又孤立。顯然，沒有人能再懷疑美國肥胖的深度和程度。但這最初被用來轉移對全球問題的關注。然而，到了21 世紀初，顯而易見，肥胖不單單是美國人的問題，甚至也不單單是西方人的問題。人類對甜味的渴望，以及糖生產商、食品和飲料制造商以及廣告代理商滿足這種渴望的力量，將催生全球影響的健康危機。

THEEND

△英國皇家文學院院士詹姆斯·沃爾韋恩依據(jù)詳實的史料，從貿易史、殖民史、戰(zhàn)爭史及經(jīng)濟史等維度，闡釋了糖為什么能從中世紀只有王公貴胄才能享用的奢侈品演化成了日常生活中普通的食材；為什么糖給人類帶來愉悅的同時，卻又成為破壞生態(tài)環(huán)境，耗盡資源，威脅人類健康與生命，甚至也是引發(fā)戰(zhàn)爭的關鍵因素；為什么在21世紀糖仍然是造成多種疾病肆虐全球和許多人流離失所的推手；為什么面向21世紀，僅僅開征糖稅不能有效解決上述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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